我弟今年二十。
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，在家待了两年。种地嫌累，去镇上打工嫌钱少，干两天就跑回来了。我爸骂他，我妈护着，他在中间混日子。
前几天他突然说要走。
去广东，说那边工资高，一个月能挣七八千。他同学在那边，给他介绍工作，进厂。
我妈当时就急了。说那么远，一个人咋行，吃啥住啥，被人骗了咋办。
我爸说你别瞎折腾，在家找个活干不行吗。
我弟说在家挣那两千块钱有啥用，够干啥。
我爸说够你吃够你喝，你还想咋。
我弟不说话了。
那天晚上我妈给我打电话，说闺女你劝劝你弟，别让他走。我说行。
第二天我回去，我弟正收拾东西。一个旧书包，几件衣服，塞得鼓鼓囊囊。
我说真要走。
他说嗯。
我说妈让我劝你。
他看我一眼，说姐你劝不。
我说不劝。
他愣了。
我说你想去就去，姐支持你。
他眼睛亮了，说真的。
我说真的。你在家待两年了，啥也没干成，出去闯闯也好。挣多挣少是次要的，见见世面，长长见识，比在家耗着强。
他低下头，不说话。
我说到那边好好干，别怕苦，也别怕累。有啥事给姐打电话。
他说嗯。
那天晚上我妈又找我，说咋样，劝住没。
我说没劝，我让他去。
我妈愣了，说你咋这样，那是你弟，万一出事咋办。
我说妈，他二十了，不是小孩。你护着他，他啥时候能长大。
我妈不说话了。
我爸在旁边抽着烟，一直没吭声。后来把烟掐了，说让他去吧，在家也是混日子。
我妈眼泪下来了。
走那天我去送他。他背着那个旧书包，站在进站口，回头看我。
我说进去吧，到了打电话。
他说姐，我怕。
我说怕啥。
他说怕挣不着钱，怕让人骗了，怕回来丢人。
我说挣不着钱就挣不着，回来姐管你饭。让人骗了就当交学费，下次长记性。丢人啥丢人，谁规定出去就得混好。
他笑了，说行。
我看着他进去，心里说不出的滋味。
后来他到了，打电话来说那边挺好，住宿舍，吃食堂，工友都挺好。第一个月发了四千八，高兴得不行，说姐我挣钱了。
我说嗯，好好干。
我妈在旁边抢电话，说儿啊，冷不冷，饿不饿，累不累。他说不冷不饿不累，妈你放心。
挂了电话我妈又哭了，说这回是真长大了。
我爸在边上说，哭啥哭，儿子出息了该高兴。
我想起那天在进站口他说的怕。现在应该不怕了。
有些路得自己走，走过了就不怕了。在家待着永远不知道外头啥样，出去一趟，再回来就不一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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